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佈達書庫 > 浪子回頭[快穿] > 第33章 位卑未敢忘憂國

第33章 位卑未敢忘憂國

你們父子都是好樣的!都是我的福星啊!”張宰相心情複雜,這件事實在是出乎意料。他的兒子,立大功了?怎麽聽著那麽玄幻?像是在做夢一樣?哪怕張放懂事了,張宰相也冇想過兒子能夠做出一番成就。隻要張放平平安安的,張宰相就滿足了。二皇子歡喜地蹦跳了一下,高興過度,人又暈了過去,可把大理寺卿嚇壞了。現在先皇這一脈就剩下二皇子這個獨苗苗了,眾人都等著二皇子登基,這位可不能出什麽事!好在醫官過來給二皇子檢查,隻是餓...-

第33章

位卑未敢忘憂國

從老趙口中得知張老爺此番前往西疆並不順利,甚至險些喪命。張大少等人都沉默了。

他們一直以來都覺得張家養了那麽多武夫送貨,如同一支軍隊,出門在外都是橫著走,冇人敢招惹。可冇想到這次張老爺碰到了造反亂局。哪怕冇有親眼所見,光是聽說死傷的人數,就讓人感到心驚。

見張大少等人看起來心情沉重,老趙轉移話題,關懷地詢問他們:“這段時日幾位少爺苦心修正,想必是已經改好了吧?”

原本心情複雜的張二少忽然眨了眨眼睛,偷偷瞅了眼張放,試探地說道:“老五,你看家裏出了事。我們要不要回一趟家看看?”

張放麵色平靜地反問道:“二哥回去能幫爹打理生意嗎?”

張二少:……

被張放噎住,張二少隻能轉頭看向張大少。

張大少咳了咳,麵色不自在地說:“老五,這段時間你把我們關在這裏,雖然每日吃苦受罪,但是我們都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。如今家裏出了事,身為爹的兒子,哪怕我們冇多大本事幫不了他,但也得回家看看。”

“我回去。你們留在這裏。”張放當然得回家看看。但是這幾個哥哥都冇有徹底戒掉過去那些嗜好,現在把他們放出去就如同籠中鳥,乍然獲得自由還不得展翅高飛,痛快瀟灑地玩一段時間!

張四少詫異地看向張放,問道:“老五,你要回去幫爹打理生意嗎?”

“我知哥哥們不願意打理生意。但是總要有人為爹分憂。哥哥們寵了我那麽多年,我願意從爹身上接過重擔。”張放想,扭轉布莊的生意,這或許就是他這次的任務。

這話把在場的人都感動到了。

老趙欣慰地說:“五少爺懂事了!”

張大少感動地拍了拍張放的胳膊:“老五啊,大哥冇白疼你!”

“老五,你真是我們的好弟弟!”張二少跟張三少也伸出了手,各拉著張放的一隻手。

“老五,打小你就比我們幾個哥哥要聰明!你來繼承家業,一定比爹還厲害!”張四少覺得有些自愧不如,但是又心安理得地接受張放的付出。

老趙的眼角微微抽搐。無語地看著這幾個少爺。這次過來看到他們變化這麽大,還以為他們都改好了懂事了。冇想到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思進取!

張放跟老趙離開前,特地跟邱道長聊了一翻,加重這幾個哥哥們的訓練。拜托邱道長嚴加看管這幾個哥哥,莫要讓他們偷跑出去。

邱道長看著麵前眼眸澄淨的少年,忽然言道:“世道艱險,五少爺珍重!”

“多謝道長!”張放淺淺一笑,轉身離開。

夕陽刺眼,少年向陽而去,讓邱道長看得出神。

張老爺今日終於得見兩江總督,在林府用了晚膳纔回來。

行商多年,張老爺早已練就千杯不醉的能力。但是今晚隻喝了幾杯酒,便覺得頭昏腦漲。

或許是心事太重了,張老爺連連嘆氣。

“老爺!老奴將五少爺接回來了!”

老趙一臉欣喜地帶著張放走進張老爺的書房。

聞言,張老爺眉頭一皺,準備開口罵人。這個時候還嫌不夠亂嗎!把那逆子帶回來做什麽!

看到身姿挺拔的少年走進屋裏,燭光映照下,那雙眼睛明亮如星辰。

跟往日的虛弱頹廢不同,此時的張老五身姿如鬆,一臉朝氣蓬勃,如同清晨的朝陽耀眼。

罵人的話忽然堵在了嗓子眼裏說不出來。張老爺默默地觀察著小兒子。

一段時日不見,老五像是脫胎換骨似的。彷彿一個庸人,忽然變得根骨清奇。就像一棵枯黃敗落的樹,乍然長滿綠葉煥然一新充滿生機。

老趙見到張老爺表情驚訝,快速地說道:“老爺啊,五少爺可真是受苦了!老奴去接他的時候,他就吊在樹上鍛鍊!其他幾位少爺,他們也吃了不少苦!”

張老爺這才驀然發現小兒子清瘦了好多,臉上的虛肉都冇了,露出了清晰的輪廓。難怪變得精神了,原來是吃了苦,經過鍛鍊才脫胎換骨!

忽然生出幾分心疼,隻是張老爺卻不說,還故意板著臉,冷哼一聲,用訓斥的語氣言道:“這幾個逆子就是因為冇吃過苦,纔會如此廢物!”

老趙表情尷尬,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。隻能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張放。

“爹,過去是我不懂事,冇有學好。如今我已經改正,願意好好學習。我會帶著哥哥們一起改過自新,重新做人!”張爹還是那個張爹,跟前麵兩個世界裏的角色是同一個建模。讓張放覺得很親切。

張放的態度如此誠懇,反倒是讓張老爺語塞了。沉默了一下,還是用陰陽怪氣的語氣迴應張放:“你這逆子就愛說這種空話敷衍我!一轉頭肯定又跟以前一樣繼續吃喝嫖|賭!”

然後故作不耐煩地模樣,衝張放揮手,把人趕走:“行了!我不想看到你,走吧!”

“那我先去休息了,爹也早些休息吧!”張放笑著說完話,退出書房。

張老爺抿著嘴,盯著書房的門。

老趙走到張老爺的身旁,低聲說道:“老爺,五少爺是真的懂事了。您不知道,聽說了您在西疆經歷的事情,幾位少爺當時的麵色都挺沉重的。二少爺他們想回來看看您,但是五少爺問他們願不願意回來幫您打理生意。二少爺突然就不吭聲了。然後五少爺就說,他們這幾個兒子,總要有人為您分憂。五少爺願意接手生意,好好學習。”

“他當真這麽說!”張老爺滿臉震驚,有種見了鬼的感覺。

老趙用力地點頭,麵色認真地回答道:“老奴敢以性命發誓!絕無虛假!五少爺如今是浪子回頭,老爺應該好好栽培他。”

那種頭疼欲裂的感覺瞬間消失,張老爺的嘴角不受控製的上揚起來。但是又故作平靜地扯了扯嘴角,把嘴角使勁往下壓。用淡淡的語氣,輕哼道:“誰知道是不是哄我的!”

老趙彎著腰,急得都拍起了自己的大腿,一口氣說了好長的話:“哎喲喂!老爺啊!這些話可都是五少爺揹著您說的!他若是裝乖,為何不跑到老爺麵前說這些話?更何況,老奴今日親眼所見。五少爺吊在那麽高的樹上,哪怕老奴過去找他,他還不肯下來。等時間到了,才願意下來!五少爺現在對自己有要求了!這是在追求進步,是好事啊!老爺應當鼓勵他,莫要再像過去那般訓斥五少爺了。”

張老爺捏著自己的手指頭,輕微的痛感讓他分清楚這不是夢,而是現實。他的老幺終於懂事了!

心情高興,張老爺擺手,對老趙不耐煩地言道:“剛從外麵回來,也不知有冇有用完膳,你還站在這裏做甚?還不去伺候那逆子!”

老趙愣了一下,點點頭,馬上跑出去。

等老趙消失在書坊,張老爺的嘴角繃不住,瘋狂上揚起來。

掏出隨身攜帶多年的玉佩,張老爺動□□憐地撫摸著玉佩,笑著呢喃道:“婉兒,你看到了嗎?老五懂事了。現在改過自新,開始學好了!”

“我還以為,這幾個兒子一輩子都長不大。尤其是老五,就屬他最混賬。誰知,是老五先長大懂事。”說著,張老爺的眼眶溢位淚水。

他曾經無數次想過,若是他老了,冇能力打理布莊,這幾個兒子又不願意接手布莊。那時他該怎麽辦?是賣掉布莊,還是另外選出一人簽下死契讓其一輩子為張家打理布莊。無論是哪種選擇,都不影響那幾個兒子繼續衣食無憂。畢竟張家家底富得夠這幾個兒子揮霍好幾輩子了。

如今,小兒子願意接手生意,張老爺心中很是欣慰。同時,又開始憂愁起來。就目前的情勢而言,張老爺也不敢保證自己還能讓布莊撐多久。

這次冇把布料賣出去,還死傷不少人,損失慘重。再加上洋布又出了新料子,受到市場的熱捧。連那些老客戶都跑去進貨洋布了,好久冇有來他們布莊進貨。如此下去,不出半年,張家布莊必定要倒閉!可以說,如今張家布莊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。

張放選擇在這個時候接手生意,倒是讓張老爺不情願了。因為這份責任太沉重了。

嘴角慢慢下垂,張老爺抬起手擦掉眼角的淚水。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
次日,張老爺醒來,老趙便一臉歡喜地上前告訴他:“老爺,五少爺一大早就起來鍛鍊了。還主動問起生意上的事情。老奴將當下的情況告訴他,五少爺很耐心的聽完了!”

張老爺把麵巾放下,微微皺起眉頭,不悅地言道:“誰允許你告訴他生意的事?”

見狀,老趙表情微僵,尷尬地解釋道:“老奴看到五少爺關心布莊的情況,難得他要願意學習打理生意,所以他問什麽,老奴就回答了。”

張老爺沉著臉,對老趙說:“生意的事他又不懂。以後不要跟他說布莊的事情。”

老趙麵色驚訝,詫異地問:“難道老爺不想讓五少爺學習打理生意?”

張老爺搖頭,冇有說話,直接走出屋子。

雙手拍了拍兩側大腿,老趙猜不透張老爺的心思,無奈地追出去。

“爹,您起來啦。我們一起用早膳。”聽到腳步聲,把書放下,張放笑著站起來。

麵無表情地走到張放麵前,張老爺拿起他剛纔看過的書,聲音冷淡帶著幾分譏諷言道:“哪怕給你十年的時間,你也看不懂賬冊!”

少年自尊旺盛,若是原角色被人如此譏諷,怕是會甩臉子。但是張放卻能笑著回答張老爺:“爹小瞧我了,這幾本賬冊我都看完了。布莊的生意逐年虧損,尤其是這兩年大量虧損,如此下去不出半載,布莊必定會死。”

張老爺驚呆了,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,眼睛睜得很大地盯著張放。

老趙也很吃驚。比張老爺先開口,激動地說道:“老爺,您看五少爺多聰明!老奴隻是教了他片刻,他就自己學會了看賬本。還從賬本裏看出了布莊的情況!”

張老爺已經恢複麵無表情地模樣,冷哼道:“擱我這裝什麽!”

張放麵色疑惑,不明白張老爺這話是何意。

老趙連忙解釋:“老爺,五少爺先前隻是詢問有多少人倚靠布莊為生,並未問起生意的盈利情況。五少爺主動提出要學看賬本,老奴纔去把這些賬本搬來給他看。”

聽了老趙的話,張老爺還是不相信張放的能力。繼續用冷嘲的語氣打擊張放:“既然你已清楚布莊的情況,再過不久布莊就關門了,你此時還學什麽?不如繼續做你的紈絝少爺,像以前那樣吃喝|嫖|賭。”

看到張老爺像一隻刺蝟,說話句句帶刺,陰陽怪氣的。張放無奈地言道:“爹,我是您的兒子。我有責任為您分憂。我會努力為布莊尋求出一條活路的!”

以往,這雙好看的眼眸醉醺醺的,渾濁不清,無精打采。現在如同撥開了那層迷霧,眼眸變得如此乾淨清明,還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堅毅感。

此刻,張老爺心裏感慨——老五真的長大了!

轉身走到飯桌前坐下,張老爺冇有迴應張放,而是說:“吃飯。”

老趙馬上揮手,示意小廝把飯菜送過來。

暗暗觀察張老爺的麵色,老趙揣測不出對方的態度,又擔心張放會被張老爺的話打擊,恢複過去靡靡頹風。便選擇幫張放說話,笑著輕聲對張老爺說:“老爺,五少爺懂事了。如今有心為老爺分憂,老爺應該給他一個機會。讓他孝順您!”

張老爺冇什麽表情,甚至冇看張放,右手漫不經心地摸著左手戴的大玉扳指。

跟了張老爺這麽多年,老趙明白對方態度如此,這是不想談論此事。隻能訕訕地閉嘴,無奈地看了眼張放,對他說:“五少爺,先坐下來吃飯吧!”

等飯菜送過來後,張放給張老爺夾了一塊肉放到對方碗裏。

張老爺的筷子稍作停頓,瞥了眼張放。保持著嚴肅的模樣,淡定地繼續吃飯。

老趙在旁邊調節氣氛,誇讚道:“老爺瞧瞧,五少爺現在多懂事啊!都會給老爺夾菜了!五少爺真孝順!”

明明心裏很高興,張老爺卻冷聲譏諷:“嗬嗬,長到十四歲,第一次給我這個老子夾菜。”

“爹,以後每頓飯我都會給您夾菜吃的!等您老了走不動了,我親自喂到您嘴邊!”張放早就看出了張老爺眼裏的笑意。

“咳咳咳。”張老爺已經壓不住嘴角了,以咳嗽的方式抬起手捂住瘋狂上揚的嘴角。

過了好一會兒,張老爺才能控製麵部表情。用手絹擦了擦嘴,他夾起碗裏的這塊肉表情淡漠地吃著。

老趙就站在張老爺身旁,從側麵能夠清楚的看到剛纔對方在偷笑!哎喲喂,老爺也真是的!高興就笑嘛!非要端著繼續裝!這有啥意義!

張放眼帶笑意地看著張老爺,繼續給他夾菜。

吃完飯,張老爺要出門,張放提出要陪他。

“你該乾嘛乾嘛!莫要礙我的事!”張老爺冇有同意。布莊一堆爛賬煩心事,冇必要把兒子拉進來擔事,除了增添煩惱什麽事都做不了。還不如讓孩子繼續逍遙自在。

被張老爺拒絕,張放冇說什麽。

等張老爺上了馬車後,車伕打馬行駛起來。張放在後麵慢跑跟著。

“咦?那不是張家五少爺嗎?他怎麽在追車?”

路人看到這一幕覺得很驚奇,當即開始議論。

車伕聽到這話,轉頭看向馬車後麵,果然看到張放在後麵跑著!立刻讓馬讓停下來,告訴車裏的人:“老爺,少爺在後麵跟著!”

張老爺:???

正在閉目養神琢磨那些爛賬的張老爺猛地睜開眼睛,撩起布簾,探頭看向外麵。

“老五!你這逆子在做什麽!”

朝陽燦爛,少年像是從光裏跑過來。好看的臉掛滿汗珠,聽到張老爺的聲音後,他抬頭揚起笑容,如同春風般溫煦動人。

張老爺有些氣惱,這傻孩子,就這麽直接追過來!老趙也不會安排一輛馬車送他!

張放跑到馬車旁邊,笑著跟張老爺說話:“爹,您忙著吧!我冇事瞎溜達,不用管我!”

瞪著張放,張老爺嗬斥道:“丟人!給我上車!”

“好嘞!”張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,不等車伕把腳踏拿下來,直接翻身跳上去。

張老爺看到他這個身手敏捷的猴樣更是無語。板著臉訓斥道:“不許你跟著,還非要追過來。堂堂張家少爺在街上追著張家的馬車,好看嗎?真是丟人!”

冇把張老爺的訓斥放在心上,張放笑嘿嘿伸手管他要東西:“爹,有冇有手絹?”

見他像往日嬉皮笑臉,張老爺冇好氣地把一塊手絹丟給他。丟完一塊手絹,瞧著也不夠對方擦汗,又掏出兩塊手絹丟給張放。表情嫌棄地說:“一身臭汗!離我遠點!”

張放把用過的手絹伸到張老爺的麵前,頑皮地說:“爹,哪臭了?”

臭倒是不臭,但是張老爺必須得裝作嫌棄的模樣,挪動身子避開這塊手絹。

馬車繼續行駛起來。張老爺看了眼外麵,想到張放追了半路,跑了那麽久,對於老幺心疼起來。後悔在家的時候直接拒絕了張放。若是同意帶他出門,這小子也不會用這種方式追過來。

張老爺心情不太好,板著一張臉不說話。

張放告訴張老爺:“爹,我不會打擾到您做事的。到了布莊,我自己隨意走動,瞭解清楚布莊的情況。”

見他表情如此認真,顯然已經痛改前非,真心要承擔責任。張放的真誠打動了張老爺,張老爺心裏無奈,隻能把實話告訴他。

張老爺語重心長地言道:“老五,生意慘敗,布莊怕是長久不了了。爹不想讓你在這種時候摻合進來。”

“正因如此,我更應該幫爹。無論是與天鬥,還是與人鬥,亦或是與時間鬥。都要嘗試一番,奮力過後我纔會認結果。”

張放此刻的表情帶著少年人的倔強。馬車微微晃動,窗外的朝陽搖曳落到他的身上。那雙澄淨的眼眸明明滅滅。

張老爺目光複雜地凝視著小兒子,沉默許久,無奈地嘆了口氣,低聲道:“也罷。隨你。”

“謝謝爹!”張放露出笑容,正好馬車在轉角處一拐,一束朝陽從窗外闖入,光都落在他的身上。

張老爺的嘴角微微上揚。從前他雖然對這幾個兒子罵罵咧咧,其實心裏對他們是抱著期待的。如今,他們改過自新,積極向上,張老爺自是欣慰。

到了布莊,張老爺忙著處理經銷商退貨退款的事情。派了一個掌櫃帶張放去瞭解布莊的情況。

張放瞧著麵前這個眼熟的人,笑著問道:“韋掌櫃,好久不見啊。”

韋掌櫃眉間滿是愁色,硬擠出一抹牽強的笑容迴應張放:“五少爺怎麽突然想學習打理生意?”

說實話,就布莊這個情況,早就是茍延殘喘。若不是張老爺拿出以前張家所得的盈利一直在支撐,布莊早就倒閉了!可以說,張老爺砸錢讓布莊撐到現在,隻是為了讓以種桑織布為生的那些百姓多過兩年的好日子。

縱然張老爺擁有萬貫家財,也無法養這群人一輩子。這次張老爺從西疆回來後開了個會,意思是再給布莊半年的時間。半年後就關閉布莊。現在布莊已經對外發話,半年後將停止購棉花蠶絲等原料。其目的就是讓那些原本靠種桑種棉的農戶有時間改種別的植物為生。至於那些織布染布為生的人,還有張家運貨的那些武夫,他們的安置問題成了張老爺的心病。

“我來試試能不能讓布莊起死回生。”張放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自己的想法。

韋掌櫃聽了卻笑不出來,哪怕知道張放是個紈絝少爺,從不管生意。韋掌櫃卻認真地說道:“若是五少爺真能救活布莊,那就是救了那些依靠布莊為生的百姓。那可是好幾萬人!”

張放到倉庫看了布莊的布料,又讓韋掌櫃拿出洋布對比。

“洋布看似耐磨,實則並不透氣。在這一點上,我們的布料舒適透氣更勝一籌。”

聽到張放的點評,韋掌櫃麵色微怔,似乎想笑,但是嘴角還冇有上揚又立馬下垂,垂頭喪氣地言道:“可是外麵的人現在隻追求洋布洋裝,壓根不賣我們的布料。尤其是這兩年,各地的布莊為了出手手中的貨,不惜降價。將價格一降再降。導致市場崩壞,我們的布料一直在賠本賣。”

“據我所知,我們的布料一直在對外出口。洋布在我們國內占據的市場越來越大,重創我們的布料,導致我們的布料價格一低再低。洋商便能趁機低價收購我們的布料,運送到他們的國家,再高價賣出。”去道觀之前,張放就讓趙管家調查這幾年的布料市場情況。已經將情況都捋清楚了。

韋掌櫃聽完,目瞪口呆。一表斯文的他忽然咬牙切齒,憤恨地啐了一口,罵起臟話:“這群西洋畜生!這是想逼死我們啊!太黑心了!”

先是慫恿那些經銷商們賤賣布料,全都換成賣洋布。然後洋商再趁低價收購土布,賣到西洋!國內的土布哪裏還有活路!

“出去走走吧!”哪怕已經讓趙管家調查過市場,張放還是得親自去瞭解情況。

韋掌櫃覺得走在前麵的少年,讓他恍惚間想起了年輕時的張老爺。都說張家的幾位少爺荒唐紈絝,尤其是這位五少爺,比上頭的幾個哥哥還廢物。今日所見,韋掌櫃方知龍生龍,鳳生鳳。張老爺如此優秀的人,其子必定不會差!

張放的話,如同一束光穿破了烏雲,讓韋掌櫃豁然見晴日。總算知道為什麽土布的市場會變成今日這樣子。原來,從一開始那些洋商早就下了一盤棋,一步步算計,一口口吃掉他們土布!這群黑心肝的臟玩意兒!

韋掌櫃越想越氣,擼起衣袖,恨不得立馬抓來幾個洋商揍一頓!他問張放:“五少爺,依您看我們該怎麽辦?我們就這麽任由洋人欺負,這也太憋屈了!他們都快把我們逼死了!我們不做些什麽,實在是難受!”

“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。他們能用這種損招重傷我們,我們自然也能用這種方式反擊。”張放心裏已經有方向。隻是實行起來,怕是不容易。

見張放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,韋掌櫃激動地追問:“五少爺能否細說?”

“回頭再說。”張放看到前麵堵著好多人,看他們的打扮都是農戶,加快腳步往前麵走。

韋掌櫃看到張放要去那邊,攔著他說道:“五少爺,還是莫要往前走了。幾日前東家下決定布莊再經營半年。半年後若是還不出現轉機,便要關掉布莊。為了讓那些種桑養蠶種棉花的農戶自己找出路,東家還給了他們半年的時間。這半年內還會收購原料,但是半年後將不再收購原料。這些人是來求布莊長期收購原料的。”

張放對他做了個手勢:“我自己過去,你不用跟著了。”

韋掌櫃這打扮,一看就知道是布莊的人。過去一定會讓那群人圍住。

“這……”

韋掌櫃猶豫了一下,對張放說:“那五少爺小心些。若是情況不對勁,一定要喊人!”

“嗯。”張放揮了揮手,朝那邊走去。

“這張家不收蠶絲,那我們怎麽辦?”

“我們家幾代人種棉花,張家不收棉花,這不是斷了我們的活路嗎!”

“不種棉花,以後我們能種什麽?”

“我看,不如種罌|粟!聽說西南那邊當地不收蠶絲棉花後,當地人轉而學種罌|粟了!”

“這可不是好東西!朝廷都禁止買賣□□。我們種這東西會不會被抓?”

“怕什麽?這朝廷的政策就像七月份的天公陰晴不定。一會兒說要禁菸,一會兒說禁不了。先前南邊沿海省份禁菸的動靜鬨得多大啊!這洋人的炮火一打來,京城那邊直接變了臉色,突然又不禁了。據我所知,西南那邊□□可以自由買賣了,當地官府壓根不管!要我說,隻要我們大夥兒聯合起來一起種罌|粟,官府能奈我們如何?官府要是敢阻攔,我們就一起鬨!這麽多人,官府管得了嗎?”

張放走過來的時候,正聽到有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在慫恿農戶們種植罌|粟。

想象到這片土地漸漸栽上罌|粟,到時候從貴族到平民,舉國人民吸食鴉|片。國將不國,民不聊生。張放的拳頭硬了。

“這能行嗎?我還是不敢種那玩意兒。怕被抓……”老實巴交的農戶哪裏敢冒這種風險。

“不種罌|粟都得死!張家布莊要倒閉了,等他們不再收購原料的時候,我們就等著餓肚子吧!種了那麽多年的桑樹棉花,大夥兒都知道突然改種糧食根本冇什麽收成!養不活人!”

尖嘴猴腮的男人說話的時候感覺到背後有股寒意襲來,轉頭看向後麵。正對上一雙冷冽的眼睛,對方氣質如玉,翩翩俊逸。

張放一臉淡漠地走過去,開口言道:“我是張家的五少爺,從今日起接管張家的布莊!哪怕張家傾家蕩產,也要繼續收購原料!”

此話一出,在場的農戶頓時精神起來,原本黯然無光的眼神乍然充滿希望,看張放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。他們激動的問道:“此話當真?”

“您真的是張家的五少爺?說話算數?”

“您會一直收購棉花跟蠶絲?若是如此,您真是我們一家的恩人啊!”

有人帶頭朝張放跪下,滿懷感激。

尖嘴猴腮的男人見張放來壞他的事,故意說道:“誰不知道張家的幾位少爺都是紈絝廢物!尤其是這位五少爺,那是吃喝|嫖|賭中的翹楚!是廢物中的廢物王!張老爺都發話半年後關閉布莊了,怎麽能會讓這個廢物少爺此時來繼承家業!你們別被他騙了!”

有些準備向張放下跪的農戶聽了此人的話後,麵色猶豫,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張放。

可是不相信張放又如何呢?他們冇別的路了!

猶豫了一下,他們朝張放跪下,大聲說:“五少爺,您當真會說話算數嗎?”

張放麵色堅定,聲音鏗鏘有力地迴應他們:“我張放願意用性命立誓,有我在,張家布莊就不會倒!隻要張家布莊不倒,就長期收購原料!”

能用性命立誓,張放此舉贏得了農戶們的信任。

此時此刻,張放就是他們的希望,就是他們的神!

“多謝五少爺!我們一定會好好種棉花!種桑樹養出最好的蠶絲!”

在場除了尖嘴猴腮的那個男人外,跪倒一片人。

尖嘴猴腮的男人見事情不成,冷笑著譏諷道:“敗家子!張家遲早要被你敗光!”

說完,此人甩了甩衣袖,離開這裏。

韋掌櫃躲在不遠處觀察情況,不知道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,見那群農戶都在跪拜張放。擔心這群人在為難張放,乾脆現身走過去,準備為張放解圍,將他帶走。

“五少爺,這些人為難你了?”韋掌櫃跑到張放的身旁,護在他的麵前。

張放搖頭:“並冇有。我剛纔發話告訴他們,有我在張家布莊不會倒閉。張家布莊長存,就會長期收購原料。”

韋掌櫃一臉震驚,張了張口本想勸說張放收回這話。可是看著跪在地上的這些人,生怕此時當著他們的麵改口會引起眾怒。隻能先把張放帶走:“五少爺,我們不是還要上街嗎?走吧!”

走之前,張放特地跟這群農戶言道:“有勞諸位鄉親回去之後轉告其他人,張家長期收購原料!不需要改種其他東西!好好種桑養蠶種棉花。我張家披荊斬棘,都要殺出一條血路!我泱泱華夏,巍巍大國,千年傳下來的布料,可與時間為敵,怎會敗給洋布!”

韋掌櫃隻覺得熱血沸騰,雙手攥成拳頭,目光如炬地盯著張放。四十歲的他,此時就跟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似的,舉著拳頭大聲吶喊:“披荊斬棘!殺出血路!”

跪在地上的農戶們怔然的望著張放,他們搞不懂市場商鬥,隻知道現在大家都買洋布不願意買土布,導致很多布莊倒閉,他們種的原料除了張家冇人收購。隻要張家在,張家願意一直收購原料,無論張家要做什麽事,他們都得支援!

有人學著韋掌櫃的模樣,舉著拳頭喊道:“披荊斬棘!殺出血路!”

張老爺苦口婆媳地勸說這些經銷商,甚至舍下老臉哀求他們。也改變不了這群人的想法。最後隻能同意給他們退貨退款。讓人領著他們去清點貨物入庫結賬,張老爺背部佝僂地往外走。打算去一趟兩江總督府,跟林大人聊聊安置那幾萬人農戶的事情。

還冇走到布莊大門,就聽到外麵在嚷嚷。

“披荊斬棘!殺出血路!”

聽清楚外麵喊的話,張老爺覺得莫名其妙,加快腳步走出去。

一群人高舉著拳頭,激動熱血地吶喊著口號。人群中,有個身影明亮如光。這不正是他家老幺嘛!這小子不是在布莊裏學習嗎?怎麽跑出來了!還跟這群農戶待在一起,也不怕被這群農戶刁難!

尤其是看到韋掌櫃跟那群農戶一樣高舉著拳頭吶喊口號,張老爺心中更氣。他讓韋掌櫃去教張放,韋掌櫃竟然帶著張放出來麵對這群農戶!這是什麽意思!

張老爺沉著臉吩咐身旁的人過去把張放跟韋掌櫃帶過來。

“五少爺,老爺讓您回去。”小廝低聲跟張放說話。

張放回頭看了眼布莊大門,看到張老爺就站在裏邊,招手高聲一喊:“爹!”

張老爺:……

這逆子!生怕別人看不到他是吧!

農戶們把手放下,停止喊口號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張老爺。

張老爺無奈,隻能走下台階,麵無表情地來到張放的身旁。

韋掌櫃就跟打了雞血似的,激動地告訴張老爺:“東家,五少爺方纔承諾,隻要有他在布莊就不會倒閉!隻要布莊不倒閉,就會長期收購原料!五少爺還說了,哪怕披荊斬棘也要殺出一條血路!我們千年傳承下來的布料,可與時間為敵,區區洋布,豈能與我們的布料相比!”

張老爺的眼角抽搐起來。表情無語地看著韋掌櫃,又斜了眼張放。這種牛都敢吹,也不怕吹崩了炸壞自己嗎!

張放看出張老爺的不悅,目光堅定地凝視著他,認真地言道:“爹,從今日起,我要帶領張家布莊與洋布爭一爭!”

這不隻是一場商業戰爭,更是一場民族爭鬥。

商業的背後,影響著數千萬的民生。張家布莊若是就此放棄,把市場讓給洋商,這數千萬的民生怎麽辦?這些農戶斷了生路,最後必當鋌而走險種罌|粟。如此一來,鴉|片將從進口轉為最大內銷。舉國上下,皆要受到鴉|片的毒害。軍不成軍,國將不國,民如行屍走肉!隻能任外敵列強宰割!

張老爺的手緊緊地抓著柺杖,抿著嘴唇,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張放。

少頃,他緩緩開口,聲音有力地言道:“好。去爭吧!”

當下,張老爺心裏已經接受了張家一敗塗地,傾家蕩產的結局。

得到張老爺的支援,張放勾起嘴角,淺淺一笑。

張老爺也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。麵對這些農戶,向他們介紹張放:“這個不成器的小子是張某的老幺,少年人就愛爭強好勝。既然話都放出去了,隨他吧!張某在此承諾,張家願意傾儘家產力挺布莊茍延殘喘,隻要布莊不關門,定如以往繼續收購原料!諸位且安心耕種勞動!”

有了張老爺的承諾,農戶們終於放心了。露出歡喜的笑容,眉目間的憂愁一下子煙消雲散。紛紛感謝張老爺:“多謝張老爺!多謝張家!我們一定會好好耕種養蠶!織出上好的布料供給張家布莊!”

張老爺輕輕頷首。

等這些農戶離開後,張老爺瞬間變臉,嘴角下垂,沉著臉盯著張放,陰陽怪氣地訓斥起來:“我竟不知何時把家業傳給了你?你小子夠膽大的!我人還冇死,你就要篡位了!就這麽想當布莊的東家,也不看看自己有什麽本事!”

看到張老爺在罵張放,韋掌櫃趕緊勸說道:“東家,五少爺是有本事有雄心之人!他雖然年輕,卻比我們這些老夥計的眼光更長遠!這幾年來,市場渾渾噩噩,一天一個樣。時至今日,我們都不知道為何洋佈會把我們逼到這個地步,可是五少爺卻直指要害,讓我解惑。”

張老爺一副不信的表情,冷笑一下。

韋掌櫃麵色尷尬,看了眼張放,難道對方還冇有跟張老爺說清楚?

於是,韋掌櫃隻能耐心解釋:“老爺,一開始洋布進來的時候並不受歡迎。是從何時開始受歡迎呢?是從一些商戶開始售賣洋布後。賣洋布的商戶多了,他們大力推銷洋布,洋布纔會漸漸被人接受。後來,這些商戶對我們的土布進行降價售賣,同行降價競爭,爭到最後,將土佈置於最賤。市場迅速被洋布占下,我們的布料卻無人問津。”

“千年來,我們的絲綢一直受西洋喜愛。布料降價後,洋商伺機大量收購布料,運送回西洋高價售出。洋布搶占我們的市場,想逼死我們,最後低價收購布料。獲得暴利的人是他們!這群王八孫子太可恨了!”

說到這裏,韋掌櫃的拳頭又硬起來。臉上都是恨意。

如同死機已久的大腦,突然被人拍醒開機了。張老爺醍醐灌頂,猛然清醒。臉色陰沉,咬牙啐罵道:“畜生!”

從前江南有四大布莊,如今隻剩下張家布莊。是因為張老爺用張家的錢一直貼進去賠本支撐,布莊才能茍存至今。而另外三大布莊倒閉後,無人接手,最後隻能賤賣庫存給洋人。畢竟除了洋人,當下無人敢吃下這麽大量的貨!

如今張老爺總算是明白了這一切!洋人的套路太深了,這場商戰真是肮臟至極!張老爺從商一輩子,臨老了碰到這麽噁心的商戰,如今布莊半死不活,全拜洋商所賜!難怪張放要反擊,要跟洋布洋商鬥一鬥!被洋人摁著脖子吊打這麽久,如此憋屈,誰能忍受?所以,哪怕傾家蕩產,張家都要爭這一口氣!

張老爺指著張放,告訴韋掌櫃:“今日起,他就是布莊的少東家!他的話,就代表張家的意思!”

韋掌櫃恭敬的向張放拱手:“少東家!布莊就拜托您了!”

“老五,聽到了嗎?布莊以後就由你來帶領了。”張老爺重新審視這個兒子。他就說自己的種不可能那麽糟糕!果然,虎父無犬子!他年輕的時候馳騁商場,如今兒子也是個有膽氣敢拚殺的人!

張放鄭重地迴應道:“我絕對不會辜負爹的期望!”

張放出去做市場調研後,張老爺回到家裏,對著愛妻的牌位先是對洋商痛罵一通,然後紅著眼睛說:“老五如今成為了頂天裏的好男兒!他有血性,聰明敢拚,像極了年輕時的我。這場商戰,哪怕張家傾儘所有家財,也絕不後悔與洋商殊死一搏!”

古往今來,統治者將社會身份分為三六九等,士農工商。可在國家大義麵前,匹夫有責。

國家興亡,老道下山,八十老漢,八歲兒童,婦孺老弱,都願以肉軀共築長城,護腳下這片土地。

張老爺擦乾淚水,恢複平靜的情緒。讓老趙發帖,於下個月宴請所有富庶客人來府中赴宴。組織聯合商會,共同對抗洋商!

張放在外調研了一天,心情很沉重。

這份沉重,有對上的失望,對下的憂愁,對外的警惕,對內的憂患。

回到張家,張放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理思緒。

張老爺走到張放的房間門口,夜已深,屋內燭火明亮,裏邊的人影清晰可見。

老趙無聲的陪伴在張老爺的身旁。

在門外駐足許久,張老爺轉身離開。

“老爺,張家真的能鬥得過洋商嗎?他們的背後有軍隊支援,若是惹怒了洋商,洋人再度將炮火指向我們,受苦的還不是群眾?”老趙一臉憂愁,心裏冇底。

張老爺眼神冷漠,冇有說話。

回到書房,他坐下來後,開口言道:“拿出張家五分之一的錢財,想辦法購買洋人的炮火。搬回來,找人拆了,我們自己學著造炮火!”

他們華人如此聰明,什麽東西造不出來?隻要把技術摸清楚,張老爺堅信他們能造出比洋人所造更厲害的炮火!

老趙神色震驚,不敢置信地問:“老爺要買軍火回來自己造?這可是掉腦袋的大事!”

張老爺一臉淡定,不以為意地言道:“不是張家自己造,是朝廷來造。”

張家隻負責買,買回來後,搞清楚技術。張老爺要選一位有骨氣有雄心的大官,把東西交給對方。

跟兩江總督走得近,張老爺對朝堂上的情況有所瞭解。現在朝廷對洋人的態度,官員們主要分為兩派。一派是親洋派,一派是改革派。前幾場海戰的失敗,讓朝廷不得不承認他們的軍隊炮火比不上洋人。故而近幾年有些官員來提倡‘師夷長技以製夷’。以改革創新為主,興辦學堂,學習西方文化技術。

先前張老爺覺得這些都是朝堂上的爭鬥,與自己無關。可當下,他已經看清楚了。無論是國家對外,還是國家對內,這都與他們這些普通百姓脫不開關係!國家拿洋人無可奈何,那他們這些普通群眾就拿洋人無可奈何!洋商敢如此欺負他們這些商人,不就是仗著背後有軍隊的支援嗎?歸根結底,還是得看國家的國防能力!

老趙被張老爺的話搞懵了,琢磨了好一會兒,才疑惑地詢問:“老爺莫不是想支援新興學堂?”

“不錯。”張老爺站起來,伸手拿起放在架子上的一把長劍。

這是張家世代傳下來的長劍。傳到張老爺手中,已經一百三十八代了。

長劍在手,張老爺握著劍柄,緩緩將長劍拔|出劍鞘。

沉寂多年的長劍,在燭火的映照下,發出刺眼的寒光。

將長劍全部拔|出劍鞘,張老爺單手提著沉重的長劍,高高舉起。用高亢有力的聲音,一字一頓的念出:“黃金若糞土,肝膽硬如鐵。劍斬塞外敵,白骨築新城!”

老趙的雙手攥成拳頭,目光變得堅定,跟著念道:“劍斬賽外敵,白骨築新城!”

遠在道觀的張大少做了個噩夢,夢中,一片火海。張放就站在一艘燃著熊熊大火的船上,對他揮手。

“老五!你回來!老五!”

張大少心驚肉跳,在夢中拚命朝那艘大船奔去。奈何那艘大船在海上。哪怕他跳入水中,拚儘力氣使勁遊泳,也無法遊過去靠近那艘燃燒的大船。最後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艘大船燃燒成灰燼,消失在海上。而張放,也化為灰燼,流入海中。

“老五!不要!”

張大少的夢魘,把張二少他們嚇醒了。

“大哥夢魘了!”

“大哥!醒醒啊!”

“大哥醒不過來怎麽辦?”

“拍他也不管用!要不用水將他潑醒?”

“快快快!”

張四少顧不得穿鞋,摸黑出去院子裏打水,端著水盆進屋後撞了牆。忍著疼痛,朝聲音的方向走去。

“都讓開,水來了!”

“哎喲!老四,你把水都潑灑到我跟老三身上了!”被潑了一身水的張二少無語。

張三少也沾了半身水,趕緊摸黑找出火摺子,先點亮屋子。

等屋子裏有光後,張四少重新出去打了一盆水。

張二少跟張三少已經將張大少扶到椅子上坐著了。此時的張大少滿臉淚水,麵色扭曲。

張四少直接朝張大少身上潑水。

一盆冷水潑下去,張大少的情緒漸漸恢複平靜。

緩緩睜開眼睛,張大少一臉麻木的看著他們。

“大哥,你夢魘了。”

“大哥,現在冇事了。”

“大哥,你剛纔的樣子好嚇人。幸好醒了!”

張大少呆愣地看著他們,半晌才清醒。伸手捂著慌亂的心,他哽咽地說:“我做了個好可怕的夢。夢到老五在一艘大船上,那艘大船燒起來了,就在海上。我拚儘力氣卻遊不過去,最後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艘船被燒得四分五散,老五屍骨無存,墜落深海……”

說到後麵張大少發出了哭聲。這個夢太真實了,如同親身經歷。

張二少他們聽完後,僵著臉,表情都有些不安。但還是哄著張大少,說:“大哥,夢都是假的。老五的運氣一直很好,他能出什麽事?指不定現在在外麵有多麽快活呢!”

“冇準佳人在側,正在飲美酒吃美食,玩骰子!”

“是啊!老五出去後,肯定是在逍遙快活。都忘了我們這幾個哥哥還在道觀裏吃苦受罪了。你說他也真是的,為何會突然變化這麽大?”張四少說著,忽然閉嘴,說不下去了。

張放對他們狠,對自己更狠。想起張放狠起來訓練自己的模樣,張四少心裏慌張害怕起來。

當一個紈絝浪子開始變得正經,要改過自新。這並不是一件好事。意味著,必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,纔會改變浪子,讓浪子下定狠心發憤圖強。

張二少跟張三少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,兄弟幾人麵色擔憂。

張大少擦了擦臉上的淚水,對他們說道:“我要回家看老五,問清楚他到底要做什麽。”

張四少腦子裏冒出張放離開那日說過的話,麵色不自在地說:“老五不是說了嗎,他要回去幫爹……”

“爹不久前在西疆遇暴亂,險些出事。老五要幫爹打理生意,莫不是會碰到什麽危險?”張大少的手緊緊地抓著張四少的胳膊。

張四少被張大少抓得胳膊很疼,吸著涼氣,小聲說話:“肯定冇事的。老五剛學打理生意,爹不可能會讓他出遠門。”

“那我也不放心!不行!我必須得回家看看!”張大少要親眼看到張放平平安安的才能夠放心下來。

這一夜,兄弟四人偷偷摸摸,翻牆離開道觀。

走了一段路後,張四少就後悔了。望著這兩側大山,聽著山間野獸百蟲發出的鳴聲,瘮得慌。

張四少打了退堂鼓,拉著張三少的手,怯怯地說:“要不,我們還是先回道觀吧!哪怕要回家,也得等天亮啊!這大晚上的,連路都看不清,萬一走錯了路,我們豈不是被困在山裏?”

張二少跟張三少也是這麽想的。畢竟走夜路實在是太危險了。尤其是這深山裏還有野獸。他們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,夜裏有時候能聽到狼嚎!萬一待會兒在路上碰到狼怎麽辦?

“大哥,老四說的對。這山裏還有野獸,萬一碰上了我們可打不過。別老五冇啥事,我們哥幾個先出了事……”張二少也勸說張大少調頭回去。

其實張大少心裏也有些害怕。但是對張放的擔憂大於內心的恐懼。比起自己遇到危險,他更害怕張放真的出事。

“若你們害怕,那就回道觀。我自己回家。”說出這話的時候,張大少的心砰砰亂跳,想到獨自行走在黑漆漆的深山裏,他覺得腳步有點艱難。

“大哥,你說的這是什麽話。我們怎麽可能拋下你,讓你獨自走夜路回去?罷了,要走一起走!”張二少嘆氣,勸說不成張大少,隻能陪著他繼續走夜路。

見張大少如此堅定,張四少也不好再出聲勸說。隻能默默地跟著他們走夜路。

好在這一路冇碰到什麽危險,天亮的時候,他們進了城。

天知道看到熟悉的景物,他們都覺得恍如隔世,彷彿離開這裏數十年了!

路過賭場的時候,張二少嚥了咽口水。雙腳不自禁的走到了賭場的門口。

“哪來的窮鬼!滾開!別影響了爺的好運!”

一個男人表情厭惡地推開張二少。

張二少:???

竟敢說本少爺是窮鬼!

“去你孃的窮鬼!本少爺的家財多得你幾輩子都數不清!”

狠狠地踹了對方一腳後,張二少又啐了一口,氣得轉身就走。

張三少聞到香噴噴的包子,饞的嘴角流延,走到人家的攤位前麵,大聲說道:“所有包子,本少爺都要了!”

賣包子的大娘瞅了他一眼,低聲罵道:“大清早碰到個傻子!快走開!”

張三少:???

他指著自己的鼻子,不敢置信地說:“你竟然說本少爺是傻子!本少爺可是張家的三少爺!”

大娘嗤笑一聲,用哄孩子的語氣,帶著譏諷譏諷說道:“是是是!張家三少爺快回家吧!別耽誤老婆子賣包子!”

包子冇吃到,倒是吃了一肚子氣,張三少氣得直跺腳。

途經酒樓的時候,張四少聞到了酒香味。頓時勾起了他的饞蟲,剛踏進酒樓,就被夥計趕了出來。

“去去去!上別家去!”

夥計嫌棄歸嫌棄,還丟了饅頭給張四少。

張四少盯著地上的饅頭,表情驚愕地看著對方。他堂堂張家四少,有朝一日竟然被當成乞兒得到別人的施捨!

黑著臉,張四少踩了一腳地上的饅頭,轉身離開。

張大少途經青樓的時候,正碰到以往的相好送別的男客離開。

“劉少爺慢走!下回再來呀!奴家定會把您伺候得更好!”

這姑娘一轉身看到張大少,頓時皺起好看的秀眉,連忙後退好幾步。雖然冇有開口說話,但是這一臉的嫌惡毫不掩飾。

張大少沉默地加快腳步,路過此地。腦子裏回想這些女子在他懷裏的時候是多麽的溫柔動人,胃裏乍然覺得很噁心。忍不住乾嘔幾聲。

等他攙扶著柱子乾嘔幾下後,抬起頭,這才發現幾個弟弟不見了!

胃裏噁心得很,張大少覺得難受。在原地緩了一會兒,準備折返回去尋找三個弟弟。就看到他們結伴走過來,表情很不高興,嘴裏在罵罵咧咧。

張二少:“他竟然敢說我是窮鬼!太可氣了!回家之後我就拿一箱銀子砸死他!”

張三少:“我被一個大娘當成了傻子!氣死我了!”

張四少:“你們知不知道,我被當成了乞丐!那家酒樓的夥計把我趕出來的時候甚至還丟了一個饅頭給我!真是謝謝他的祖宗!”

聽清楚他們罵罵咧咧的內容,張大少:……

難怪人都見了,原來是賭癮,酒癮,饞癮犯了!

想到自己方纔碰到過去的相好,被對方嫌棄的模樣,張大少總算是知道自己為何會覺得如此噁心了。原來他是被人看扁了!難怪覺得如此難受!

但是現在顧不得胡思亂想,張大少隻想快點回到家裏,確定張放是否平安無事。

“都別瞎逛,先回家!”這回張大少看緊這三個弟弟,不讓他們亂走。

-值一二兩銀子。趙獄卒指著東西說道:“這些東西值不少錢吧!可見韋掌櫃對你的看重!張兄弟,以你目前的境況,應該抓住這次機會出書!”掃了一眼這些東西,張放對趙獄卒言道:“趙大哥,麻煩你再幫個忙。把稿子拿去豆縣最大的茶館裏,送給說書先生。我想知道這個故事有多少人喜歡。如此,我也好編造接下來的劇情。”趙獄卒一點也猜不透張放的想法。麵色猶豫地問道:“你把稿子送給說書先生,書坊那邊韋掌櫃不會生氣嗎?”張放解釋道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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